那是我今年参加的第十二场相亲，见面的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连锁咖啡馆，周末的下午，店里充斥着咖啡豆烘焙的焦苦味和邻桌窃窃私语的嗡嗡声。坐在我面对面的男人叫陈默，三十一岁，在一家软件公司做后端开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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介绍人是我大姑，她在微信里把他夸得天花乱坠，说他踏实、本分、收入稳定，最重要的是，不抽烟不喝酒，是个过日子的好手。
陈默的长相确实很符合“踏实”这个词。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衬衫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，头发理得很短。从坐下来开始，他的一双手就一直交握着放在桌面上，大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，显得有些局促。
我们之前的聊天可以说是波澜不惊，甚至有些乏味。从籍贯聊到工作，从平时的爱好聊到对未来的规划，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按部就班的面试。
我对这种流程早就习以为常，二十九岁的年纪，在相亲市场上已经算是大龄，浪漫和激情早就在一次次权衡利弊的交谈中被消磨殆尽。现在的我，只想找一个情绪稳定、条件相当的人，搭伙过完这平淡的一生。
“林小姐，”陈默突然开了口，声音有些干涩，他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，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，“我这人不太会说话，如果接下来的问题冒犯了你，我先跟你道歉。”
我放下手里的搅拌咖啡的勺子，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样子，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。相亲场上，再奇葩的问题我都遇到过，问收入、问房贷、甚至问能不能接受婚后和婆婆同住，无非就是那些现实的考量。我微微前倾身子，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：“没关系，相亲嘛，本来就是要坦诚相待的，你问吧。”
陈默深吸了一口气，镜片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，犹豫了几秒钟，终于还是把那句话问了出来：“我想问一下，你……还是不是黄花大闺女？”
听到这句话的瞬间，我大脑里有几秒钟的空白。
店里轻柔的爵士乐还在响着，邻桌的一对小情侣正凑在一起看手机，发出一阵轻笑。而我坐在这里，感觉自己像是被突然拉回了上个世纪。
在这个时代，在一个大城市的咖啡馆里，一个三十多岁的受过高等教育的男人，一本正经地问出“黄花大闺女”这几个字，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我既觉得荒唐，又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屈辱。
我原本挂在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收敛了，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椅背上靠去，双臂在胸前交叉，那是一个防御且带有攻击性的姿态。我看着他，试图从他脸上找到那种属于直男癌的傲慢或是猥琐，但奇怪的是，并没有。他的表情依然很严肃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不安。
但这并没有平息我的怒火。我冷笑了一声，语气变得尖锐起来：“陈先生，你不觉得在这个年代问这种问题，显得既可笑又没礼貌吗？既然你这么看重这个，那我反问一句：你呢？”
我以为他会像那些被戳中痛处的男人一样，要么恼羞成怒地反驳，要么理直气壮地用男女双标来为自己辩护，我已经做好了随时拿起包走人的准备。
然而，陈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
他没有生气，也没有辩解。他只是慢慢地低下了头，看着自己那双依然交握在桌面的手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，他才用一种极低、极轻，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回答我：“算是。”
这句“算是”，像是一根软绵绵的针，瞬间扎破了我原本高涨的怒气。我愣住了。是就是，不是就不是，什么叫“算是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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